天高云淡

农家的日子
农家的日子，朴素而宁静。人们在田园间过着恬淡、从容、和睦、温馨、如诗如画的生活。这几乎是每一人曾经在农村生活过的人，怀想乡野的因由。
然而它不真实，农家的生活还是最苦最累的。
夜色渐合，不远处的市内幢幢楼宇已陆续点亮了灯火，因着风儿，丝丝缕缕的炊香扑鼻而来。隐约可见的马路上闪烁着烧烤摊红通通的炭火，晚饭后出来消夏的男男女女步履悠闲，出租车络绎往来灯光如同流萤……倒是这夜色下八九点钟的城市显出了分外的安祥和闲适。
而此刻，家居效区的农民陈洪明一家三口人却忙活在黑乎乎的菜地里，忙着摘豆角，忙着起包心菜，准备明天推到市场上去卖。
一家三口人刚从今天的市上回来，便忙于准备明天的活计，到了现在连家门还没进，晚饭也没来得及吃上一口。
因为是晚上，几乎看不真切他们的面容，然而从举止和语调中，却分明能感到他们的疲倦和饥饿。
春播夏锄，秋收冬储。一年四季，大部分时间他们就是这么忙碌着，主观上为自己，客观上也为着他人。
除了眼前儿这块临街边子的足有四个篮球场大的菜地，在商校那边他住家的地方还有将近2公顷庄稼地。
“我分到的这两块地都挺好，”陈洪明说着，递过来一根黄瓜，我摆了摆手，蹲下去帮他把包心菜往“倒骑驴”上拣。大大小小的包心菜被修理得干干净净的，抓在手里有种清清爽爽的感觉。
陈洪明接着告诉我，去年他的女儿英子没考上高中，家里是本想花点钱让她再复习一年的，可这孩子没信心，一琢磨，算了，考上大学能咋的？毕业了找工作难，找好工作更难，给你整到半死不活的企业里去，连资也开不出，还不如这庄稼地养活人。吃，现成的，除了买点肉，啥主副食咱地里不能出啊！穿呢，挣了钱你就可劲儿买呗！这丫头学习是不“开壶”，做地里的活儿倒还挺上心的。到市场卖菜，账算得比我快。
“家里的日子过得挺富裕吧？是不是彩电、冰箱全齐了？”
“那倒都有，可也算不上富。”接着陈洪明调侃了一句，“比起村干部家里那不差远了！”
“我看你比市里一些工人家庭可好过多了。”
“那是，我有两户亲戚在市里呢，企业开不出资，时不常地还得靠我帮一把呢。”
“农闲时是不是也找些活儿干？”
“哪有几天闲时候？地里活忙个差不多了家里还有活儿，再说除了到批发市场倒腾点菜、水果啥的，哪有啥好活儿。冬天，反正我是想歇歇，除了到市里公厕掏几车粪，很少去干别的——化肥钱也省了，哎，这么种出的东西还好吃呢！”
闲聊中，当被问及有没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儿时，陈洪明告诉我说，他的菜地里总丢菜，特别一到秋天，有时一夜间成片的土豆就被人起了。
“咋不看着点儿！”
“看着？一来哥三四个， 要不就是几个娘儿们，当你面把东西拿走你都不敢惹！”
看他有些生气，我忙着换了个话题：“现在有城里人到乡下打工的，想没想过也招个人？”
“我呀……没想过，没那么多地。”但听得出，他对这个话题还是感到很自豪的。
一车豆角，一车包心菜，收拾停当，三口人直起身舒展一下。他们要回家了，回到那个不远处的齐齐整整的小院 。
望着他们渐渐隐没在夜色中的身影，我想接下来他们的那顿饭一定是做得非常简便而吃得异常香甜。